第96章 保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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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兩個別吵了！！！」

一個近乎崩潰的嘶吼聲打斷了她。真嗣眼睛失神，喉嚨彷彿被扼住，身體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慢慢滑坐在地。

「都怪我，是我讓徐君救我的…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…都怪我！」他死死捂住腦袋，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，「對不起…對不起…」

兩個女孩瞬間安靜下來。明日香看着這個崩潰的男孩，眼神複雜。她確實有過責怪過真嗣的念頭，但內心深處，她比誰都清楚楠博是什麼樣的人。

「好了…真嗣，你給我振作起來！」美里背對着三人，她的影子在探照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，如同沉重的負擔。「沒錯…楠博確實愛逞強，喜歡照顧別人，老是把別人放在第一位，把你們幾個看得比他自己的生命還重要…喜歡扛下一切…」美里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帶着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不易察覺的哽咽，「所以…等他回來，你們要…」

「好好訓一下他啊…而不是總讓他說你們…」

她的話在夜風中顯得凄涼，卻又像最後的微弱火種，試圖點燃什麼。

碇真嗣猛地抬起頭，布滿淚痕的臉上，那雙眼眸里爆發出一種瘋狂的光芒。他握緊拳頭，咬緊牙關，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擠出來：

「讓我去！我，我一定要救出徐君！使徒也好，什麼都好，我會全部幹掉的！」

美里沒有回頭，但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絲，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苦澀又帶着一絲欣慰的弧度。

…

一片無邊無際的、純粹的白。沒有上下，沒有左右，只有令人窒息的虛無。零號機如同被遺棄的孩子，靜靜躺在這片名為狄拉克之海的虛數空間里。

「沒想到…好不容易有機會睡覺了，睡了這麼久，還是好睏…」徐楠博躺在插入栓內，看着周圍白茫茫的、吞噬一切感官的虛空，自嘲地笑了笑，「最近，為什麼這麼困啊…搞得我同步率都低了…」他疲憊地閉上眼，右眼下的淚痣在蒼白的面容上顯得格外清晰。

「真嗣那個笨蛋…肯定很自責，肯定認為是他的錯吧…」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在密閉的艙室里顯得格外微弱，「還有明日香…希望她不要怪真嗣…應該不會，小火藥桶關鍵時候還是很可靠的…不，或許會怪一下下吧？」他嘴角勉強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，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一個淡藍色短髮的身影。

「綾波同學…沒想到這麼快我就不在了…」他回想起在公交車上對綾波麗說的話，和沒能完全回答綾波麗關於「喜歡」的問題，心頭湧起巨大的遺憾。

他看了看作戰服上的計時器，數字冰冷地跳動着：12:00。前一個小時他嘗試探測，雷達聲吶如同石沉大海。他幾乎睡了十一個小時，但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睏倦感依舊如影隨形。

「太好了…我居然還能活四個小時…」楠博閉上眼睛，笑容苦澀，「嘖，可惜寫不了遺書了…」他又想起了上次那封寫給美里的遺書，「不知道她們幾個餓了沒有…我要是死了…還有人可以給她們做喜歡吃的東西嗎？」他擔憂的，竟只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