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下得又急又密,像是老天爺把整片海都倒扣在了高雄的群山之間。豆大的雨點砸在芭蕉葉上,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,匯成一片嘈雜的白噪音,掩蓋了山道上的一切動靜。
林默涵背着陳明月,在泥濘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。雨水順着他的額發流進眼睛,又澀又疼,他卻不敢抬手去擦。背後的重量並不重,陳明月很瘦,但此刻卻像一座山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她的呼吸微弱地噴在他的脖頸後,帶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就在一個小時前,他們還在「墨海貿易行」那間看似平靜的辦公室里。魏正宏的特務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,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條街道。是蘇曼卿用咖啡館的電話打來預警,只說了三個字:「快離開。」
撤離的過程比預想的還要驚險。在穿過一條小巷時,埋伏的特務突然開火。林默涵只覺得左臂一麻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抽了一下,他顧不上查看傷勢,反手一槍擊碎了巷口的煤氣燈,趁黑暗掩護,拽着陳明月就往預定的撤退路線跑。
跑了沒多遠,陳明月突然悶哼一聲,身體一軟。林默涵回頭,藉着遠處微弱的火光,看到她的小腿上綻開一朵暗紅色的花。
「我沒事,你走!」陳明月咬着牙,試圖推開他,聲音卻虛弱得像蚊子哼。
「閉嘴!」林默涵低吼一聲,不由分說地將她背了起來。組織的紀律、潛伏的規矩,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在腦後。他只知道,不能丟下她。
雨水沖刷着山路,腳下的泥土變得像油一樣滑。林默涵的肺部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氣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找到這個山洞的,只記得在一片模糊的雨幕中,前方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缺口。
將陳明月輕輕放在洞內乾燥的石板上,林默涵立刻轉身,用幾根枯枝和藤蔓將洞口做了簡單的偽裝。做完這一切,他才靠着洞壁滑坐下來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。
洞外,雨聲依舊。洞內,一片死寂。
「沈墨……」陳明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帶着一絲顫抖,「你走吧。帶着發報機,完成任務。」
林默涵沒有回答,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發報機,檢查了一下,確認沒有進水,才鬆了口氣。這是他們與大陸聯繫的唯一紐帶,絕不能有失。
他轉過身,藉着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,看向陳明月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。那條受傷的腿,褲管已經被她自己撕開,子彈打穿了小腿,血肉模糊。
「別說話,保存體力。」林默涵的聲音沙啞,他從自己的襯衫下擺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,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——那是蘇曼卿給他的金創葯,據說是一位老中醫的秘方。
他握住陳明月的腳踝,入手一片冰涼。陳明月的身體猛地一顫,卻沒有掙扎。
「可能會有點疼,忍着。」林默涵說完,便低下頭,開始處理傷口。他的動作很輕柔,但子彈卡在肌肉里,必須先把它挖出來。他沒有趁手的工具,只能用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,在火柴上烤了烤,消毒。
當刀尖觸碰到傷口時,陳明月倒吸了一口冷氣,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。林默涵能感覺到她腳踝處的肌肉在劇烈地顫抖。
「放鬆,」他抬起頭,目光沉靜地看着她,「看着我。」
陳明月咬着嘴唇,努力睜開眼睛,對上他的視線。那雙總是藏着笑意的杏眼裡,此刻充滿了痛苦和恐懼,但更多的是倔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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