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新來的服務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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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閑雲茶舍在柔和的晨光中緩緩蘇醒。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茶香，混合著靈植特有的清新氣息。爺爺像往常一樣坐在吧台後，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，瀏覽着早間新聞。媽媽在後廚忙碌着，準備今日的茶點。

推拉門一聲被推開，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
當段明亦步亦趨地跟在服務七七身後，穿着一身略顯緊繃的服務員制服出現在茶舍時，整個空間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
爺爺撥弄平板電腦的手指頓了頓，抬起眼皮，渾濁的目光在段明身上停留了兩秒，那目光平靜卻帶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段明只覺得後背一涼，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。

媽媽從後廚探出頭，手裡還拿着一個攪拌碗，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。她的目光在段明身上來回打量，最後落在七七身上，帶着詢問的意味。

這是新來的服務員，段明。七七用她那標準的、毫無波瀾的電子音介紹，萌萌安排的，試用期。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茶舍里格外清晰。

段明立刻擠出一個儘可能謙卑又帶着點緊張的笑容，對着爺爺和媽媽的方向深深鞠躬，腰彎得很低：老爺，夫人好！晚輩段明，初來乍到，什麼都不懂，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，請多多指教，多多包涵！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姿態放得極低，近乎討好。

爺爺緩緩點了點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收回目光，繼續看他的平板新聞去了，彷彿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。媽媽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目光下意識地瞟向角落裡那個蜷在沙發里的身影——雲萌依舊保持着她的招牌姿勢，懶洋洋地拿着一塊軟布，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一片靈植寬大的葉子，對這邊的動靜置若罔聞。媽媽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，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，轉身回了後廚。

雲萌對此沒有任何表示，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有人幫忙幹活，分攤雜務，在她看來是件挺好的事，至少能讓她更專心地...發獃和偷懶。

段明的生涯就此倉促開始。他表現得異常勤快，或者說，是過度勤快和小心翼翼，帶着一種強烈的、想要證明自己價值的迫切。擦桌子時，他恨不得把木質桌面擦掉一層皮，反覆擦拭，直到光可鑒人；給客人端茶時，他手臂穩得像焊死的支架，眼睛死死盯着茶杯，生怕灑出一滴。但他的動作顯然並不熟練，帶着散修特有的、與這種細緻服務工作格格不入的毛躁。偶爾手忙腳亂，差點與端着托盤走過的七七撞上，或者記錯了客人點的茶品，引得幾位相熟的客人投來好奇和略帶善意的調侃目光。

雲萌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她的沙發堡壘里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，半闔着眼，似睡非睡。只有在她指尖無意識地勾動，練習着那無形靈力絲線的細微操控時，周身才會流轉過一絲極淡的、難以察覺的能量韻律。只有在段明因為緊張，笨拙地差點將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潑到一位熟客身上時，她才懶洋洋地掀開一點眼皮，目光清淡如水地掃過去。

那目光沒有任何責備，沒有任何情緒，平靜得令人心慌。然而僅僅是被這目光掃到，段明就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，瞬間僵在原地，心臟幾乎驟停。他清晰地記得昨天那無形束縛的恐怖，更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——這份來之不易的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，眼前這位看似慵懶的前輩，一個不悅，甚至只是一個念頭，就能讓他瞬間打回原形，甚至萬劫不復。巨大的恐懼讓他瞬間爆發出潛能，手忙腳亂卻又精準地穩住了茶杯，連聲對客人道歉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，隨後更加賣力且惶恐地投入工作，試圖彌補剛才的失誤。

與此同時，城東某高檔公寓內。

柳芸狠狠將手中的最新款手機摔在柔軟的沙發坐墊上，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壓抑不住的怒容，胸口微微起伏：他居然敢！這個牆頭草！

陳琮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，雙腿交疊，看似悠閑，但緊抿的唇線和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他手中平板的屏幕上，正清晰地顯示着手下剛剛傳來的監控畫面——段明穿着那身可笑又扎眼的服務員制服，在閑雲茶舍里笨拙卻又賣力地忙碌着，擦桌子、端茶、對着客人擠出笑容。

好一個段明。陳琮的聲音像是淬了冰，冷得掉渣，前腳剛義正辭嚴地拒絕我們的，後腳就搖着尾巴投靠了正主。倒是小瞧了他找靠山的本事和速度。

他們，就是之前用陌生號碼聯繫段明、試圖收買他探查茶舍虛實的第三方。原本想着利用這個走投無路的底層散修作為棋子，既能獲取情報又能避免直接風險，沒想到這顆棋子不僅脫離了掌控，還反手就把執棋人賣了個乾乾淨淨，更是直接登堂入室，住進了他們想要探查的目標內部！

他把我們賣了！賣得徹徹底底！柳芸咬牙切齒，清秀的臉龐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，那個女孩肯定已經知道我們在暗中打茶舍的主意了！我們的計劃還沒開始就暴露了！

這才是最讓她惱火和難以接受的地方。精心策劃的行動，出師未捷身先死，而且還是被一個他們根本看不上、視為螻蟻、隨時可以捨棄的小散修給捅出去的，這種被背叛和愚弄的感覺讓她怒火中燒。

陳琮將平板隨手扔在茶几上，發出的一聲輕響。他眼神陰鷙，像是盤旋在空中的禿鷲：看來我們都小看了這個段明。貪生怕死是不假，但關鍵時刻，為了活命，倒是很會給自己找活路，也夠果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