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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值盛夏,宮苑內蟬聲聒耳,芭蕉冉冉,綠影森森。
金玉妍禁足之期甫滿,這日清晨,便重整了珠翠釵環,換了身簇新的絳紫團花緙絲旗裝,扶着貞淑的手,自啟祥宮搖搖曳曳往長春宮請安。整月幽閉,非但未磨去她半分心性,反似在那四方的天井裡,憋足了一腔無名邪火,亟待尋個由頭噴薄而出。
殿內香煙裊裊,氣息沉靜。魏嬿婉依例素凈,鬢邊只簪着幾朵通草絨花,垂首侍立在眾妃嬪之後,不顯山不露水。
金玉妍嘴角噙着一絲冷笑,草草向琅嬅福了福身,眼風便直直落在魏嬿婉身上。她上下睃巡一番,聲音陡然拔高,清亮得刺耳,刻意要讓滿殿皆聞:「喲!本宮當是哪個不起眼的縮在這角落裡,原來是咱們『出息了』的魏答應!幾日不見,魏答應這通身的氣韻…倒真應了那句『雀兒借得三分彩,也向梧桐枝上棲』?只是這彩毛兒,終究是借來的,沾了塵土氣,不似真鳳凰那般根骨清貴。」
「尤其頭上這幾朵花兒…」她故意頓了一頓,作勢細瞧,「咦?莫不是當初在啟祥宮,本宮瞧着可憐,賞你戴在鬢邊充充門面的那幾朵?難為你倒是個念舊不忘的,如今都做了主子了,還捨不得丟下這點子微末舊物。」
魏嬿婉微微一屈膝,聲氣依舊平穩:「嘉妃娘娘金安。娘娘說笑了。嬪妾位份低微,自知身份,不敢奢靡僭越,唯求衣着整潔,不失規矩體統,便是盡了本分。」
「身份?」金玉妍嗤笑一聲,美目斜睨,「本宮正要問問你,你這『答應』的身份,怎麼來的?莫不是忘了當初在啟祥宮裡,跪在本宮腳邊,給本宮端夜壺、捧痰盂的本分?那時你可是連塊本宮賞貓兒的點心渣子,都得搖尾乞憐才敢撿着吃!」
恰在此際,海蘭手執一柄絲蟬祥芋扇,輕輕搖動,唇邊帶笑,溫言道:「嘉妃娘娘今日氣色紅潤,想是啟祥宮裡靜養得宜,精神頭也這般足了,倒似那『妃子笑』的荔枝,透着一股子鮮亮勁兒。」
「只是夏日裏最忌諱動氣,肝火盛了易損脾胃,仔細夜裡翻來覆去睡不安穩。不妨多吃些綠豆百合湯敗敗火才是。」
金玉妍聞言,立時斜睨向海蘭:「愉嬪倒是好心性。只是這宮裡的規矩體統,原是有頭有臉的主子們論理定奪的,何時輪到那起子得了三分顏色就想開染坊的,也來指手畫腳?莫不是體面日子過久了,倒忘了自個兒以前在御花園裡,被那沒眼力見的小太監潑了半盞涼茶,連件替換的齊整衣裳都尋不出,只得水淋淋、腌臢臢地蹭回宮去。」
海蘭被金玉妍這般當眾揭短,面上卻不見絲毫慍色,只將手中那柄絲蟬祥芋扇略略一頓,復又徐徐搖動起來。她眼帘微垂,唇畔那抹淺淡的笑意反而深了些許,不疾不徐地開了口:「嘉妃娘娘好記性。那樁舊事,臣妾也未曾敢忘。說來慚愧,彼時臣妾位卑人微,見識短淺,遇事難免倉皇失措,失了儀態,倒叫娘娘見笑至今,時時提點着,臣妾心中甚是感念。」
她微微抬首,目光澄澈,坦然地迎向金玉妍帶着譏誚的眼神,語氣愈發懇切謙和:「正是因着經歷過那般狼狽光景,臣妾才更知這深宮之中,『體面』二字來之不易,全賴主子們恩典提攜、自身謹言慎行。故而如今行事,更不敢有絲毫逾矩,唯恐辜負了天家恩澤,也辜負了…如娘娘這般貴人昔日的『教誨』。」
言及此,海蘭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,姿態嫻雅,話鋒卻如扇底微風,悄然轉向:「方才臣妾多嘴,勸娘娘夏日靜心,原是想着娘娘才出靜室,身子金貴,怕那火氣積鬱過甚,傷了玉體康泰。畢竟,娘娘如今尊貴無比,一言一行皆是我等表率,若因些許小事動氣傷身,豈非因小失大?臣妾見識淺薄,所言若有不當之處,還望娘娘念在臣妾一片關切之心,切勿動怒才好。這『靜養得宜』的好處,娘娘剛剛親身驗證過,想來自是比臣妾這等沒經過多少風浪的,體會更深些。」
金玉妍粉面含煞,正待再尋更尖刻的話頭壓過去。
「好了。」琅嬅將手中一盞溫熱的蓮子茶輕輕放下,目光平靜地掃過下首眾人,最終落在金玉妍身上,語氣如同安撫,卻又隱含告誡:「嘉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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