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初刻,廊檐懸掛艾蒿並菖蒲,香氣氤氳撲鼻,驅散邪靈瘟疫。榴花艷麗如火,垂柳柔美如仙,綠楊飄舞如煙。
街邊行人如梭,小販吆喝聲連綿不絕:「賣粽子咧~」
叫賣聲嘹亮高亢,吵得蘇綰不得安寧,斑駁陽光照進雅間,讓她睜不開眼。趴伏在軟褥間,身子扭來扭去,柔軟舒適,暖意盎然。
「醒了?」
耳邊響起男人冰冷深沉的聲音,帶一絲倦意。
是誰?蘇綰思維停止一瞬,忽然意識到,自己正趴伏男人胸膛。瞬間全身血氣倒流,猛然驚坐起,從男人身上滑下,「流氓!」
男人躺卧木塌,翹着二郎腿,頭枕雙臂,掀眸望着蘇綰,嘴角一斜,「不錯,是有個女流氓,非要往我懷裡鑽。」
「賊喊捉賊。」輕飄飄四個字。
蘇綰定了定神,驀然感到渾身散架一般,酸軟無力,她沒好氣似的嗔道:「你為何躺在這裏?」
僵卧一個多時辰,四肢肌肉早已麻木,時楓從塌上艱難爬起身,一邊活動筋骨,一邊冷聲道:「你應當問我,『你為何困在這裏?『」
天曉得,蘇綰昏睡他懷裡,身子骨根本無法落地。輕輕一挨塌床,立刻炸毛驚醒,哭着喊着叫疼,直嚷嚷「針刺死我」,滿嘴胡言亂語,顛三倒四。
那針,不是早都取出來了嗎?分明就是裝蒜。
然而時楓沒得辦法,只好抱着她哄睡,後來實在撐不住,自己躺卧塌床,充當人肉褥墊,讓蘇綰趴伏身上,這才沉沉睡下。
蘇綰努力搜尋腦海,記憶停留在被溫如初訓話,要她「乖順聽話」,後面發生的事,她一無所知,腦中空白。
可她明明記得,時楓先行離開宴席,臨走之前還頗為不忿,叫囂「以後別請他」。
她狐疑道:「你不是已經走了,還回來做什麼?」
時楓單膝支立,搭坐在塌邊,拎起炕桌上酒壺,斟滿青瓷酒盞,舉杯一飲而盡。
他掀眸睞着她,眼眸泛着一絲跅弛不羈,信口胡謅:「本將軍接到線報,有一女歹匪,藏匿醉仙樓,手持合歡散,圖謀仙人跳。」
「你說,我回來做什麼?」
又在胡謅八扯嚇唬她,蘇綰翻了翻白眼,「不是兩清了?怎麼還翻舊賬?」
男人嗤笑道:「親你一口就能撇清罪孽?我竟不知天底下,有這等划算的買賣。」
蘇綰舉着小拳頭抗議,「那你想怎樣?梅開二度,將我再送進牢獄?又沒抓我現行,我買合歡散留作自用,請問違反哪條律例法規?」
「你犯了本將軍的律法。」男人垂眸。
「你以為僅憑一夜春宵,就能換得本將軍心甘情願為你賣命,與你做倀鬼?你想得美!你沒有資格坐上牌桌,跟我討價還價。扎進你身體里的七根針,別想着我會幫你取出來。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,你須謹記這個道理。」
蘇綰猛一抬頭,瞥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,猶如化不開的濃墨。
她懶得跟對方爭辯,她買合歡散目的,根本不是為蠱惑他,她也沒這個膽子,去跟一匹獵獸明爭暗鬥,她巴不得他趕緊放過她,不要再糾纏她不放。
細想一下,前前後後,她的確抱有那麼一線希望,乞求他能幫她作證,拿下蘇夫人。可這縷縹緲痴妄,早就葬送於那晚月明風清。
心一橫,蘇綰緊咬貝齒,高傲抬起頭,「奴家敬仰將軍威名,這才攀附將軍庇佑。不曾想,將軍徒有其表,銀樣鑞槍頭,中看不中用。」
「不過是幾根細針罷了,奴家何必可着一棵歪脖樹弔死。京城有名有姓的英雄豪傑,海了去了。未必都如將軍一般,瞎眼不識抬舉。」
「我看兵部尚書家的長子就很不錯,任五城兵馬司都指揮,有權有勢有地位,人高馬大,又講義氣。奴家去叩他的門,一準不會被拒絕。」
時楓眼眸愈加深沉,眸底泛出怵人陰鷙光芒。「咔嚓」一聲,手裡青瓷酒杯碎裂兩半。好在酒杯中空,並未洇濕衣襟。
蘇綰驚得一顫,抿了抿嘴唇,「願賭服輸,我也沒什麼好說的。既然你不肯領情,奴家不再打擾。橋歸橋,路歸路。從此咱們各走各的道,兩不相干。」
她「哼」得一聲,下地踩着繡鞋,搖曳往外走。
時楓眉頭一蹙,伸出兩手抓她的細肩,輕輕一拖,伴隨一聲尖叫,又將她拉回塌上。
「你幹什麼?」蘇綰驚詫道。
「各走各的道,兩不相干?」心裏堵着一團火氣,不斷翻湧上滾,直要將五臟六腑燒成灰燼。
男人忽然大山一樣欺身上來,咬牙切齒恨道:「招惹了我,還想一走了之?」
「兵部尚書的長子,是個齷齪下流大老粗,你竟敢拿他跟我比?不要命了!」
「本將軍讓你看看,京城的英雄豪傑,到底誰才更中用?只要你有命嘗試。」
他的眼眸溢滿熊熊烈火,恨不得將蘇綰囫圇燒死。蘇綰驀然意識到,自己打開了一個不該被開啟的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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