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陽光委雲,灑下一團團溫暖光束,照得融融雙頰紅暈迭起。蘇綰抬起寬大雲袖障袂,輕輕沾了沾螓首汗珠。
抬頭仰望懸樑金匾,上書先皇御筆:大理寺。三個遒勁蒼頡大字,在烈日餘暉下,閃耀刺眼的光芒。
「三法司」包括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座落城西。因皇帝直接掌管錦衣衞,監管緝捕、刑獄,下設詔獄之權,三司不得過問,故專門將三法司移出皇城。
無論前世還是今生,蘇綰從未踏足過三法司衙門,遑論以戴罪之身鋃鐺入獄。但她並未感覺絲毫畏懼,她堅信,溫如初必會第一時間趕來救她。
倘若她成為罪婦,如何拱手送與閣老呢?
蘇綰回眸乜斜,陽光浸潤下,親手逮捕她的「不世出衞將軍」,正一臉陰沉,腳步虎虎生風。
旁邊跟着腳步同樣穩健的大理寺卿邵雲禮,剪着一條手臂,沉聲道:「安排在西樓獨間小室,非常規監獄,保證無人打擾你們。」末了,遞上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時楓回了他一個白眼,「此人狡猾多端,貪婪成性,數次設下陷阱敲詐勒索,當小心謹慎對待。」
邵雲禮摸摸鼻翼,嘴角上揚,「哦,原來是慣犯。那也不必費盡周折審問,我聽說,你要將他凌遲處死?我手下新晉一名劊子手,外號『鬼見愁『,嘖,手段那叫一個高明,三千三百一十八刀,刀刀見血,卻不死人,切下來的肉比片烤鴨的還整齊……」
「誰說我要判他凌遲?」時楓停住腳步,牛眼瞪着邵雲禮,「還未過審就妄自判刑,這不是我一貫行事作風。」
邵雲禮作恍然大悟狀,「哦,你沒說過啊,那是我耳背,聽岔了。」
他搓着下巴揶揄道:「我道時將軍一貫行事穩妥謹慎,哪可能這般火急火燎,不惜動用一切關係網,鬧市街區抓人現行?必是經過一番千錘百鍊嚴謹考察,我沒說錯吧?」
邵雲禮與時楓並肩沙場磨鍊多年,摸爬滾打吃睡一處,無拘無束感情極好。後來邵雲禮由武轉文,調入京中大理寺任職,四五年未見,彼此仍未有一點生疏隔閡。
「我叫你來,是要你以大理寺卿之職,行緝拿審判之責,不是讓你鑽我腦子裡吵我煩我。」時楓有些惱了,眼珠子瞪老大。
邵雲禮明知故問道:「那一會是你審,還是我審?」
「廢話真多。」
時楓不再理睬他,轉身負手急急前行,大搖大擺跨進大理寺門檻,撇下身後一縷縈簾翠影。
三法司當中,大理寺掌刑獄案件審理,審讞平反刑獄之政令,先帝訓曰:「務必推情定法、刑必當罪,使獄以無冤。」
按理說,蘇綰所犯案件之微末,根本夠不到三法司審理資格。時楓專門請出大理寺卿審她這小小詐騙犯,頗有點「殺雞焉用牛刀」之感。是以也沒讓她進大牢,只是單獨擇了一間屋子關着,等待提審。
蘇綰跟隨獄卒,穿過昏暗長廊,來到一間磚砌屋子。室內逼仄陰暗,苔蘚附着潮濕牆面,光線映襯下隱隱發黑。屋內散發一股霉味,蘇綰端起雲袖遮掩口鼻。
男人仔細打量房間角落,越看臉越黑,兩條濃眉擠在一團不肯分開,滿臉嫌惡之色,「沒別的了?」
邵雲禮鼻子「哼」了一聲,「抱歉啊,時將軍既要審人,又不許人旁聽,那必是久無人用的牢舍才行。蔽寺房舍資源緊張,沒多餘的。」
轉而對着書生訕笑道:「蝸舍荊扉,委屈公子了。」
書生豁然一笑,「某本階下囚,何嫌囹圄陋?」
邵雲禮視線逡巡二人,臉上表情豐富多彩,人家正主都不在意,你操這麼多閑心幹嘛?
哪知時楓嗤笑一聲,「不過一個嫌疑犯,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。」
這人反覆橫跳,書生還了時楓一個大大的白眼。三人沉默半日,不像拘禁囚犯,反倒像是賓客借住主人家。
邵雲禮伸手道:「你們二位先談,本官退避。」
言畢,沖時楓眨了眨眼睛,也不管時楓願不願意,轉身出門離去,臨行前還不忘貼心地撤掉所有守衞。
嘈雜暗室驟然沉靜,陣陣清風自檻欄小窗流入,吹動綸巾束帶搖曳,末梢拂了時楓的臉頰,有些痒痒的。
男人琢磨着說點什麼,杵立半日,硬是擠不出一個字。奇了怪了,他性格雖冷漠乖戾,但也從不懼口舌之爭。怎麼對着瘋婆娘,他就變成啞巴了呢?難道是因為在天橋底下親了她,中了啞毒?
思及那個吻,心弦又狂躁撥弄,搖旌擂鼓不停。面對□□的她,他內心穩如老狗坐懷不亂。區區一個吻,這番狂妄悸動所為何來?
難道他喜歡男人?
他回首瞥了書生一眼,只見白衣少年挺身玉立,面如冠玉,瀟灑倜儻,舉手投足端地一副翩翩公子范,着實有幾分姿色。
要命。
書生見他牛眼瞪自己,亦娥眉倒豎,挺起胸膛狠狠瞪回去,「喂,不是審我么?那你倒是問我話啊。」
時楓睇着書生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,剎那間有幾分恍惚,越發覺得他能言善辯,機靈可愛。腦子裡產生詭異想法,想要提掣他衣領,狠狠摔到牆壁上,堵住他的嘴。
如此一想,立刻惱了,眼眸一沉,負手冷聲道:「好好說話!不男不女,令人作嘔。」
「你……」噎得蘇綰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。
這是只順毛驢,不順他心意的人,連呼吸都是錯的。同時楓的幾次會面,蘇綰都以失敗告終。對方認定她居心叵測,死咬住她不鬆口。
冤家宜解不宜結。
只有解開彼此心結,才能拿回娘親的遺物。大不了她伏低做小,對他一呼百應。
蘇綰低下頭,輕輕道:「你問吧,奴家回答你就是了。」
終於逼迫她露出柔美女聲,順毛驢霎時感覺渾身暢快舒服多了。根節在於此,他並沒有斷袖之癖。
男人滿意地咋了咋嘴,背着手,斜睨蘇綰,「原來會講人話。很好,我問你,春月坊你費盡心機弄取銀盒,當真是為拿母親遺物?你可知銀盒內盛何物?」
蘇綰點點頭,又搖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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