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 日行一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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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原來老師您是想說歧視啊！」

冉冉恍然大悟，而後又點頭：「我明白您的意思的，陳老師對我有偏見嘛。」

時蘅：「……」

不，我覺得你沒明白。

生平頭一次，時蘅反思了一下自己那張嘴是不是還是太含蓄了，導致這小姑娘根本沒意識到他說的嚴重性。

若是換一個人來，這時候肯定就已經開始滿腔怨懟了。膽大的怨天怨地怨父母，恨不得全世界都欠自己的。而膽小的也會一臉夢想破碎活不下去，要哭不哭的死樣。

——諸如此類的戲碼，時蘅在過往的七年工作生涯里早就見了個遍了。

新人之所以是新人，就是因為他們往往都是千奇百怪的形狀，還非要不管自己合不合適，非要自己塞進同一個管道里。

而能從管道另一頭擠出來的傢伙，就會進化成一種令人看了就頭疼的生物：老油條。

現在隔壁教室里坐着的，絕大部分都是。

但顯然，面前這個小姑娘肯定不屬於這個行列。

難不成這小姑娘還真是個麵糰做的性格，真就一點都不會生氣？

一想到這種可能性，時蘅就感覺自己心痒痒的，很想試試看他今天能不能把人原地嚇哭。

——如果陳凡在場，肯定會直呼死變態出沒請注意。

可惜陳凡還沉浸在隔壁的《英雄聯盟》里無法自拔，案發現場目前只有更加興奮的變態本人。

時蘅咳嗽了一聲，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，重新變成了一副循循善誘的嘴臉。

「其實話又說回來了，有怨言的話也很正常。放心發泄，我是絕對不會給你說出去的。」

「沒有，真的沒有。」冉冉肯定地回復道。

時蘅：「……」

他不理解但是很好奇！

時蘅：「為什麼？」

冉冉卻很認真地解釋：「因為，陳老師做的並不算過分啊！」

歧視而已，冉冉一點也不陌生。

這世上，只要你是個普通人，哪裡可能沒有遇到過歧視呢？

大學裏，冉冉一個宿舍四個人，兩個想考研，一個想實習，而冉冉打算考公。

實習的舍友每天披星戴月，勤勤懇懇，最後因為性別問題被領導刷下來辭退，六個月的辛苦全都成了空。

考研的舍友幾乎住在了圖書館裏，眼睛熬得通紅，最後一個滑檔，一個複試因為本科學校不夠好而被硬生生壓分到落選。

宿舍最後一次聚餐的時候，三位舍友輪流上陣，一晚上幹掉了三紮啤酒，妝容花地像鬼一樣，一路也哭嚎地像鬼一樣，驚起蟑螂老鼠無數。

因為不能喝酒，冉冉就成了最後收尾的人。扶起來這個，又倒了那個，一直熬到凌晨三點，才把他們挨個安頓好，卸完妝取完了美瞳，放到床上呼呼大睡。

舍友們睡着了，冉冉倒是睡不着了，腦海里一遍遍回想舍友們哭着說的話。

舍友a說，考研有什麼好的，白白辛苦一整年，什麼也落不下。

舍友b說，要是早告訴我第一學歷這麼重要，我寧可當初高三複讀。

舍友c說，我幹了半年啊！每天都最後一個走啊！怎麼就輸在一根唧唧上了？怎麼的，是有那玩意兒是能佔領智商高地還是能拿來招商引資？

他們說，還是冉冉最聰明啊，像咱們這種一般般的大學和專業，考公才是最終的歸宿啊！國考才是最公平的！

但其實，冉冉都沒敢說，上岸後的日子，她過得也不是很好。

她們這一批新人里，只有冉冉屢次碰壁。

她好像總看不懂領導的眼色，也不理解飯局上什麼時候應該舉杯敬酒，更加不明白，明明很簡單的一件小事，為什麼對接的辦公室工作人員，就非要傲慢地推諉來去，就是不願意好好工作。

同辦公室的另一位新人，處處都順風順水。兩人就像小說里的對照組，一邊有多風光，另一邊就有多凄涼。

一直到離職的那天，對方才憐憫地吐露了真相：這一批新人，也只有冉冉一個人是純粹碰運氣考進來的，其他的人，不是有點關係，就是有點背景。

「他們那些人，不欺負你欺負誰呢？」對方是這麼說的。

發改委辦公室的環境明亮，回憶起來卻像一個巨大黑洞，隨時準備吞噬掉人。

沒有對比沒有傷害，冉冉此刻再想，都要忍不住打個冷戰。

跟之前她受過的精神折磨比起來，區區這麼一點歧視根本就不是問題嘛！

好歹陳老師只是給別人開小灶，既沒有莫名其妙地罵她撒氣，也沒有讓使喚她一早起來端茶倒水打掃衞生，末了還要數落她沒眼色……簡直是大大的良善了！

思路調整完畢，冉冉再次鄭重堅決地表示：「謝謝老師關心，我覺得陳老師這點歧視真的還好！我相信人貴在堅持，陳老師會看到我的真心的！」

時蘅：「……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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