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九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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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元二十七年，盛京城最大的花街上人頭攢動，鴛鴦樓下站滿了前來一睹如今盛京城中最美的花魁娘子的公子哥們。

「聽說了嗎？今日盛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，就連尚書大人也不懼暑熱，就為了親耳聽到九娘唱上一曲《青柳傳》。」

鴛鴦樓門口站着的一位穿着白衣的男子面帶羨慕道。

「這你就不知道了，尚書大人之前還特意把九娘請到了府上多次，但九娘愣是沒有給尚書大人唱這曲《青柳傳》，哪怕是尚書大人說要賞她千金，也被九娘拒絕，稱鴛鴦樓的規矩便是如此，《青柳傳》只能在鴛鴦樓的特定日子唱。」

「不愧是整個盛京城中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啊，九娘這人美歌甜還不為金錢所動，難怪那些公子哥以能見到九娘為榮光啊……」

忽然，人群中有人輕蔑地嗤笑了一聲。

「一個歌伎而已，也就是那些有錢的公子哥給捧出來的，都不知道自己那幾斤幾兩的骨頭多重了。就算是再出名，也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勾欄瓦舍的賤.女人，還想要攀上當朝新貴狀元郎呢，簡直就是痴心妄想！」

「說的也是，狀元郎和這謝九娘的風流韻事可是早就被街頭巷尾傳出來了，聽說狀元郎明日就要娶公主了，這謝九娘怕不是今日準備找個下家了吧？」

幾人說的正起勁，沒有人留意到一輛裝潢華貴的馬車正從他們身邊駛過，坐在車中之人冷眼看着被裝飾的仿若仙境的鴛鴦樓的花樓——這個地方就是專門為名妓謝九娘打造。

她頭上叮噹作響的環佩正如她現在錯亂的心情。

車廂內，柳色有些擔心的看着自家公主：「公主，今日這一鬧怕是要毀了您的名聲了……」

「怕什麼？本公主最討厭自己的東西被他人覬覦，一個妓女也配和我相提並論！放心吧，本公主已經找人圍住了鴛鴦樓的前門和後門，定不會讓任何的風聲傳出去。」

*

「楊柳輕輕弄絲絨，煙波繞雨織促愁。

霓裳輕語，落花溫柔，見君心動。

而今只願執君手，歸夢似錦情定樓。

相思獨你，纖雲弄巧，意君朝暮。」

琵琶聲起時，剛剛還亂鬨哄一片的花樓頓時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從花樓屏風後裊裊婷婷走出的美人，一時間就連路過的麻雀都彷彿停止了動作。

只見謝九娘穿着一身白裙，身姿窈窕，面容精緻如畫，沒有那麼多金銀首飾的點綴，只是幾朵顏色清淡的絹花簪在頭上就已經美得不可方物，尤其是那一雙美目，含着幾分春情和幾分憂愁，抬眸間擾人心魄，攝人心魂。

她嗓音清亮，一曲《青柳傳》中纏繞着千絲萬縷的情意，音階婉轉間訴說着她的滿腹才情，只是輕抬手、輕撫發的小動作，就讓下面痴痴看着的眾人心尖微顫，對這美人心生憐愛之情。

一曲唱畢後，謝九娘抬眸對下面翹首的眾人淡淡一笑，轉身下了花樓，站在了一個周邊全都是花籃的檯子上。

這是鴛鴦樓的傳統，在花魁娘子唱畢後，下面的客人們可以在丫鬟的手上買上一枝花送給花魁娘子，直到這檯子上的花籃全都擺滿鮮花後，花魁才會宣布今日的入幕之賓是哪位貴客。

一般的花魁都會選擇一擲千金的公子和貴人，這樣才不負鴛鴦樓此番造勢。

不過，九娘是個例外。

對於她來說，只要是不想見的，哪怕是王爺也得乖乖等着。

而她也不會只選擇男客，因為喜歡她的還有許多千金小姐，只不過那些千金都是女扮男裝來聽她唱曲。

九娘每次都可以精準的在眾人中找到女扮男裝的小姐們，而後將她們帶進鴛鴦樓中秉燭夜談，這麼多年無一例外。

九娘是賣藝不賣身的。

雖然很多人都不相信，但確是如此。

台下的眾人都在痴痴地看着九娘，可台上那謫仙般的人兒卻惴惴不安。今日的九娘心情好似很是煩躁，眼神也在四處張望着什麼。

直到第一位客人把花遞到她手上的時候，九娘還在出神，還是在身邊站着的榮醉提醒才回過神來。

——這人正是九娘的師父，鴛鴦樓的老闆娘。

*

「這位小姐，我們這裏今日是不允許女客前來的！」

隨着環佩叮噹作響，穿着明艷錦袍的公主殿下盛櫻大踏步走了進來。

身後的隨從攔住了鴛鴦樓的小廝，她直截了當的走到了謝九娘的面前，隨手把擋在九娘面前的客人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