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 第 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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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人長大就意味着臉上那張面具越焊越牢固，他和她都沒能例外。

這樣久違的霸道不講理，倒是讓她有些恍惚，好像橫梗在兩人之間的五年不復存在，她又回到了2018年的坪洲。

眼前也不再是西裝革履的紀臣，而是那個酷愛一身黑的刺蝟少年。

雖然是他惡意挑釁不講禮貌在先，可姜晴當時才18歲，被人抓包背後罵人後下意識地心虛又尷尬，連個眼風都不敢和他對上，更別提回擊他那句「罵我呢」。

平時最討厭聞油煙味的她，第一次主動躲進廚房幫忙。

可她媽媽卻嫌她在那礙手礙腳，不由分說地將剛做好的菜給她，把她趕出去，「乖囡，去把菜端給那位客人。這裏用不着你。」

姜晴試圖抵抗未果，只能把菜端過去，悶不吭聲地放下。剛準備走人，卻被身後的人叫住。

「喂，這就是你的服務態度？如果我沒記錯，這家店好像還收服務費吧。」

少年沒個正形，敞着大長腿靠坐在椅子上，黑色的t恤和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。那件t恤雖然看起來簡單，版型卻極正，愈發襯得他肩膀寬闊挺直。

也許剛剛下水游過泳，哪怕香港日中太陽毒辣，但他的頭髮依舊有些濕，垂搭在額前，倒是中和了他身上那股銳利的鋒芒。唇紅齒白，眼睛也像沾了水霧，濕漉漉的，像被雨淋濕後人畜無害的大狗狗。

如果不開口的話。

此刻他直直地看着她，滿是玩味。明明知道這人不懷好意，可他這樣半認真地看着人時，眼裡像有無數個小鈎子，能輕而易舉地將少女心底砰砰亂撞的心緒攪合得更亂。

深呼吸一口氣後，姜晴盡量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摒棄到腦海之外，臉上擠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：

「抱歉，這是您點的咖喱牛腩飯，祝您用餐愉快。」

為了防止這人再找麻煩，姜晴甚至無師自通主動幫他把杯子里的水續上。

看他吃了一口，姜晴鬆了口氣，正準備回到收銀台，卻又被叫住。

他的神色卻有些奇怪，收了之前那副懶洋洋的態度，分外認真地問她：「這道菜……是加了什麼特殊的用料嗎？」

「不知道，」她感覺這人是來故意找事的，不耐地回他：「而且，你付的錢只包含了這道菜的價格，不包括買菜譜的價格。」

說罷，她不再理他，直接轉身走人。

身後卻突然傳來椅子和地面粗暴摩擦的聲響，下一秒，她的手腕就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扣住。

他身上鋪天蓋地的青草香將她包裹住。姜晴抬頭看到他凸起的喉結和肌肉線條流暢的脖勁，無不彰顯着大男孩的那股力量感。

「你幹嘛？！」心底無由來地竄起一股危險感，她不適地動了動手臂，此舉卻猶如蜉蝣撼大樹，根本沒能扯動分毫。

「做這道菜的人是誰，我可以見下他嗎？我有問題要問，很重要。」他已經收起全部的玩笑神色，緊緊盯着她。那雙眼睛黑白分明，氣勢逼人。她愣愣地點了點頭，還沒意識過來，就把他領到了後廚。

因為兩人語言不通，最後姜晴還被迫當了他們倆人之間的翻譯。也是這時候才知道，原來他突然一反常態的認真，是因為這道菜的味道和他媽媽做過的很像。

她媽就是一老好人，聽紀臣這麼說，仔仔細細告訴了他自己腌制牛腩和製作咖喱的特殊菜譜，還又不由分說地拿盒子給他裝了一盒牛腩讓他打包帶回去。

跟着紀臣回到他原本的座位時，要不是看他那身行頭價值不菲，姜晴都想陰暗地問他是不是故意的。

可憐樣騙吃的。

不過紀臣現在這樣，倒是比他之前在海灘的惡劣態度順眼多了。

她坐在收銀台後，翻着小說看得脖子發酸時，偶然一抬頭，見他還是剛剛那副魂魄離家出走的樣子，有點慌。

「喂，」她清了清嗓子，主動打破沉默，「你還好吧？」

他沒說話，單手支着下巴，沉默地刷着手機。不過從他上滑的速度來看，姜晴覺得他估計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在看什麼。

想了想，她還是站起身，倒了一杯凍檸樂送過去，順便說了一句：「我們這是冰室，午市、晚市是要分開收費的。」

言下之意，吃完還是快點走吧，別坐個沒完了。

為了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麼的不近人情，她又非常友好地提醒他：「回中環的渡輪都是有固定時間的，錯過一班要等很久才有下一班。」

這時，一直對着窗外海灘發獃的男生終於有了反應。他回過頭，懶懶地掀起眼皮，薄唇微張，語氣平淡。

「哦，你不用擔心。我是自己開遊艇過來的。」

……

她沒有擔心。

還有，現在撤回那杯凍檸樂順便把賬單給他x5還來得及嗎？？？

也許是她「嫉富如仇」的目光太過炙熱，都已經癱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人又掀起蓋在臉上的帽子，眯着眼斜睨了她一眼，而後貌似恍然大悟般，朝她伸出了手。

「給我吧。」

他的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，有種介乎少年和男人之間的青澀力量感。窗外雪白的陽光穿透明凈的玻璃，投在那一截白皙的手腕上，讓縱橫交錯的藍色青筋更加明顯。

姜晴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神，一下還沒反應過來，喃喃道：「什麼？」

「菜單啊，」紀臣嘴角微勾，聲音朗朗如玉石鳴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，「不是說午市晚市分開收。難道不是要我再重新點單的意思？」

「……」

姜晴無言以對，跑回去給他拿菜單。

隨手指了幾個菜後，他饒有興味地看着她，懶洋洋地嘖了一聲，說：「你和你媽還挺不一樣的。」